我叫白杨

题记:机会属于有准备的人,没有准备,没有想法的人,连机会都不认识,何谈抓住机会?

阿克苏。

是个美少女

写在前面的话: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世间没有后悔药。

第一次听到阿克苏这三个字是在玛纳斯县武装部。也许是孤陋寡闻,那时候在内地,新疆除了乌鲁木齐和库尔勒等几个名气大的地方,好多地名都没听过,阿克苏便是,刚听到阿克苏感觉就和所有的新疆的地名一样,充满异域的神秘感。

1

阿勇,03年入伍,08年离开,现在独自经营一个商店,兼职出租车司机,生活平淡但真实。

然后,自己跑到地图上去找,第一感觉是:这个地方好远,再往西走走,都出国了。

这个名字并不中性,可以说是很阳刚了。反正就是特别不配我这个美少女的身份。我上小学以后我就开始抵制它,为什么我的名字这么不走心~有讨厌的同学甚至用我的名字嘲笑过我,叫我“大白羊”。

一次偶然的机会,在出差的途中,遇到阿勇,好久未见,阿勇依然是那么敦厚和热情,只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,依旧是刚健的平头,但是头发比以前少了,依旧身材笔直,但是啤酒肚外挺,肥胖的有点可爱。

我们那年新兵去向两个方向,一个是阿克苏,陆军;一个是西安,武警。二爸说西安他没有认识的人,在阿克苏好点,新疆他的战友多,也方便照顾我。他给了我一双黑皮手套,一支钢质的圆珠笔,一本他自己的《内务条令》。然后说:到了连队好好干,别人给你搭梯子,往上爬,靠自己。在部队那么多年,记着他的话,也没给他丢脸。

我妈也跟我爸提过要给我改名字,说女孩儿长大了这个名字不好听,可是爸爸每次都是一笑而过,这个讨厌的名字一跟就跟了我二十年

有人说“时间是验真尺,时间久了,流露的才是真感情,因为人不可能假装一辈子”,每一个老兵对单位是“一辈子念念不忘”,在阿勇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
到阿克苏已是下午,车辆行驶在宽阔的迎宾大道上,我兴奋的看着窗外,对一个在农村的孩子来说,看着宽阔的大马路和一排排整齐的路灯还是很激动的。说实话,入伍以前自己去过的地方很少,和那时的许多同龄人一样,基本没有去过大城市,活动范围基本圈定在小小的县城范围以内。

我妈说我爸和干爸是年轻的时候在部队时候认识的,那时候我爸在部队学习准备考大学,所以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,当时干爸是新兵,刚入伍有些顽劣的那种。

我们坐着一趟火车,从晚上的十点,一直聊到凌晨六点下火车,聊了很多。

拉我们的大巴车还没到部队大门口,老远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。接兵干部说:到了,老兵都欢迎你们呢。多年后,我在想,那时他们那些老兵是不是和后来的我们一样在盘算:终于有人可以打饭洗衣了,终于有人端茶递水了,终于有人站哨了,终于又有一帮傻逼被骗来了呀,哈哈哈哈哈……

那年整个夏天雨都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,但新兵的训练却没有被影响,依旧每天操练。雨下的大时干爸报完数就会溜走,偷偷地躲进图书馆里。

时间是个好玩意,可以埋没很多东西,有些人,有些事,你一辈子忘不掉,时间越久越珍惜;有些人,有些事,过了就忘了,好似从来没有来过,总有那些记不起名字的战友,总有那记不清名字的同学,因为他们没有给你留下过真的印记。

分兵的和过程和《士兵突击》里的一样。大家列队站好,提前到的新兵连的干部班长在队伍前面,按照新兵一连到四连的顺序依次排好。从一连开始,军务参谋拿着花名册念,念到的新兵就站到那个连队的后面。大家都竖起耳朵,生怕把自己漏了。我被分到四连,炮兵营新兵连。多年后,我们爱看《士兵突击》,其实,都是在找自己的影子,一个关于青春的影子。

他们俩就是这样认识的。

阿勇把他在单位的时候的人(能记起名字的人),挨个问了一遍,讲了很多那时候我们一起的故事和笑话,有些人和故事讲着讲着,他就开始忍不住擦眼泪,说的最多的话是“那时候,太年轻,太冲动,感觉特别傻。”“我特别想回到那时候,无忧无虑,还那么开心”,每次讲到这里,我都能看到他眼中的落寞和孤寂。

我们新兵连属于炮兵营连。一排是榴一连,二排是榴二连,三排高炮连,四排是105炮连。我开始被分到二排六班,班长叫吴良忠,四川攀枝花人,大个,身体壮实,口号声音洪亮,一点不像四川人。第一顿饭是面条,班长说:滚蛋饺子,进门面,你们好好吃,吃完了就在部队好好干,干的越有出息班长越高兴。

2

我们聊到最后,我问了他一个现实的问题:“你这么多年后悔吗?”

刚到部队的前几天,由于其他地区的新兵还没到,训练没正式开始。吴班长就天天教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叠被子,有几个乌鲁木齐的新兵为了让叠的被子棱角更分明,不知道在哪听来的,在被角上倒上水捏,第二天发现棱角一点没有,他妈的比前一天还泡,班长气的大骂,由于被子弄湿了,骂归骂,最后他还是把他的被子让给那个战士用。

一天我爸刚复习完,拎着手里的伞踏出了图书馆,外面正淅淅沥沥的吓着雨。踏出图书馆时看到了旁边望着台阶下积水的干爸。

说真话,不后悔;说实话,我真后悔。

在我调到7班不久,吴班长就被撤了,听别人说是他体罚战士,让战士在院子的冰上作俯卧撑。那时候连队没有水房,洗漱都是打水蹲到院子洗,每天班里的值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给大家打洗脸水。院子中间挖一个渗水池,洗漱完水直接到里面,新疆因为地下大多都是戈壁石,水很快就渗完了。冬天,好多人倒水的时候洒在渗水池的外面,时间长了,周边就结了一大片冰。吴班长好像就是让一个战士在冰上作俯卧撑让领导发现了。

“今天又没带伞?”

为什么这么说,我是一个战士,我迟早要离开部队,无论是第2、5、8年或者更长,但是最终的结局还是离开部队,还是要回归社会的,只是这条路什么时候走而已,无论怎么选择,结局都一样,我提前选择离开,我觉得没有什么错!我不后悔。

那年团里刚发生翟益民(音,具体名字记不清了)事件不久。翟益民是新兵,比我们早一年,不知道顶撞班长还是咋回事,被几个班长把下颌骨打断了。当时团里不想把事情搞大,在卫生队住院的时候,翟益民偷偷写信让老乡寄给他家人,他爸当时写信给中央军委,当时的军委首长非常生气,责令兰州军区严肃处理。时任军区司令员刘精松亲自到团里检查处理。当时处理了一大批人,后来大家对尊干爱兵越来越严。吴班长也就成了我们新兵连的反面典型。作为自己来说,很感激他交给我初入兵营的很多东西,也成为我记忆里的一部分。

“是啊。”

说实话,我真后悔。

我的第二个班长,也就是7班长,任子耐,山东人,个子不高,感觉不像山东人,那时候他已经是第四年的老兵,素质过硬,是连队的训练标兵。班长脾气好,整天笑嘻嘻,发脾气最多是吼几声,我们好像从来没怕过他。当时我们班有七个还是八个战士时间太长记不清了,大家来自四个省份,河北蔚县,新疆呼图壁,山东滕州,我是新疆的陕西人,唯独一个。那时候自己是班里唯一的高中生,但凡写写画画的事,班长就会交给我。那年,刚好小平同志逝世,要写缅怀的文章和一些体会,我通常是班里第一个完成任务,连队搞笔记展评,班里每次都送我,而自己也都不会让他失望,经常被评为优秀笔记,没少给他张面子,他也戏称我李才人。

“还要一起打伞吗?”

“有时候,特别怀念部队那些好哥们,好战友,和兄弟在一起,那真心一个通透,在社会上憋屈。自退伍以后,回到家,猛然间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了,不知道是我变了,还是社会怎么了,找不到一个说真心话的人,你随时得防着别人,今天你给人家掏心掏肺一顿大实话,把人家当兄弟哥们,你明天就成了一个典型的笑话。

班长最爱搞紧急集合,经常半夜下哨回来拉我们,而且吹紧急集合哨不用哨子,就用他的嘴嘘嘘嘘嘘的吹,然后就站在门口,笑嘻嘻的看我们的狼狈样。

“好啊,最近真是谢谢你了,我老是忘记拿伞。”

再也没有在部队,有事说一声,大家帮忙;郁闷了,哥几个喝点,给你宽宽心,缺钱了,大家虽然穷,凑吧凑吧,哪怕饿肚子,勒紧裤腰带,让你把事办了。社会上,人的心眼子太多,整天想着算计人,一天长八个脑子才够用,那个累啊,真心心累啊!”这时候我就会后悔离开了。

那时候,

干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钻到了我爸的伞下。我爸爸每次遇到我干爸他都没带伞,每次我爸都得绕一大圈把他送回新兵寝室去。

现在钱不好挣,干啥都不行,刚退伍那会儿,感觉自己有一身力气,一身技能,找个工作不是跟闹着玩呢吗?那时候我走的时候,有一个老班长拍着胸脯给我说,工作没问题,他在广西干洗车项目挣钱的很,让我随时去看看!那时候自信心爆棚,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各种关系对我来说都不错,工作不难,世上没有坏人,凡事求到的人,都给我拍着胸脯保证,感觉离开部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。

下连的前几天,他推荐我下连后当文书,可惜下连的时候,我并没有分到他的连队。从新兵连下班后,也就很少见到班长,后来我到师部,班长第二年就复员了。

“真想不到,现在的新兵记性都这么差啊。”

那时候在部队待太久了,感觉在部队受到各种不自在,在那年退伍后,就开始疯狂的释放,12月、1月整整两个月在外面飘着,家都不着,吃饭喝酒、打牌,出入各种酒店、KTV,酒吧各种嚣张。部队给发的现金,没几天就花完了,家里看我刚回来,也给了一些钱,由着我花。

我爸一只手抱紧怀里的书,一只手撑着伞。

那年2月份过春节比较早,要不是春节挡着,我还不知道要玩多久,春节的时候,我们家的大部分人都回来,大家看我回来了,有祝贺我的,有教训我的,当然问我最多的还是“你以后怎么办?”。

干爸不置可否地笑笑,抬头看了看天空后说道。

当时,我给他们了一个统一的答复,我说,我回来不久,还不熟悉情况,先适应适应社会,看后面怎么干。

“等放假的时候,我请你吃饭吧?”

我那样的回答,家里人很满意,我的姑姑、姑父等亲戚也很满意,觉得我成熟了,那时候我没告诉他们我要去广西的事,因为这个事,只有我一个人知道,我想挣了钱,再说,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传销,就是想证明自己。

“行!”

过完春节,我找了个合适时机,给我爸说:“我要去广西看看,我爹是农民,没有多少见识,他说他感觉不好,不让我去,我妈耳根子软,经不起我劝,我妈先松了口,加上广西的老班长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,保证一个一个的保,我当着我爸的面,开着免提和他通话,一是给我爸展示一下,我班长能力,二来是展示我已经长大了,不会走错路,经过这么一折腾,我爸也同意了。

我爸露出弯弯笑眼的样子即使现在满脸皱纹也特可爱。

我就收拾东西,去了,这一去就是五个多月,就进了传销了,在传销里待五个多月。最后,我爸掏了四万多,把我赎回来,我爸回来一句话没说。

他们的认识过程没什么特别的,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因为几场雨而相识,因为我干爸的一点小套路而熟悉。

那时候我就老实了,我在传销里见了我们太多的熟人,都是战友骗战友,看到太多的不容易,看到生不如死,看到活着没有尊严和底线,生活那个凄惨,对我震撼太大了,一个人太想挣钱了,又恰好有一个专门为你设计的挣钱的机会,那就是陷阱,无底洞,别觉得自己很牛,其实比你牛的人,多的是!

只是我爸当年还年轻,虽然大我干爸几岁但却单纯的以为两人的相识全靠命运的指引。

如果不是我的退伍费,我估计现在都出不来。我在传销里,我就特别想部队,在部队多单一啊,按时吃饭,按时煦暖,按时发工资,按时睡觉,遇到困难的时候,我也想部队,说实在话,部队太舒服了,太后悔出来了。

3

如果说,人可以后悔一次,你愿意干什么?我一定会在部队好好学习,在部队能待多久,待多久,坚决不出来,部队那点苦,都不算啥。

“你也喜欢听张国荣啊?”

那时候,指导员、教导员天天喊着学习,学习,我就不开窍呢?给时间、给机会让我学习,但就是不珍惜,现在后悔了,来不及了。

在图书馆我干爸靠近我爸爸的脸庞小声地问。

现在社会上找工作,无论你什么关系,还是到公司去应聘,开口就问:“你啥学历”,一听你高中,都不给你二话,对不起,下一位!

“嗯,在听《倩女幽魂》,你喜欢那首?”

在部队的时候天天跟二蛋一样,天天喊着:能力大于学历,有能力走遍天下,博士硕士给小学文化的老板打工等等,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傻到家了。没有学历,你的起步比别人就晚一步,是一大步。

“《左右手》,哥你这周末有休假吗?我们去看电影吧?”

传销回来以后,家里托人给我找了个在我们市里一个局里开车的工作,花了5万多,由于我学历低,起步工作就低,开车的你说要啥学历?,是不是有病,但是差距就在哪里,我比有本科证的少650块(后来熟悉了才知道,他那是买的,这是后话),我去开车开了不到6个月,单位改制,重点对象是低学历人员,我送的钱还没挣回来呢,就卷铺盖走人了,更没有地方说理!

“什么电影?”

那时候我才知道,有个学历多么重要,原来咱们单位有人办大专学历,一个3000块,我还说人家吃饱了撑的,有病!现在看来,人家真的是远见啊!

“张国荣的新片。”

在部队那么好的时光,没有给自己充电学习,充实自己,这是我最后悔的事!如果有机会重新来一次,就一次,我一定好好学习,天天学,学死我都愿意,但现在这个机会没有了,永远没有了……。 

整场电影是在我爸爸的小心翼翼,坐立不安中看完的,他的眼神总是会不小心飘到干爸的侧脸,他的呼吸声总会暴露心跳加速的事实。

后来我爸考上了本地的大学,每次傍晚看到经过宿舍楼下时都是情侣成双,离开了部队的自己却是形单影只。

“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对象啊?”

“努力就会有。”

干爸发完这条短信后一个礼拜没有再联系过我爸,他生气了。

休年假的前一天,我干爸和战友在KTV唱歌。

“你在哪儿?”

桌子上手机屏幕显示出我爸发来的消息。

“我在和兴路这边的KTV。”

过了十分钟,我爸的消息再次发来,上面只显示了两个字。

“下来”。

干爸走向窗边,看到我爸拿着一大束玫瑰,站在雪地中抬头望着他笑。

“我走啦。”

干爸丢下了战友跑下了楼。

“你这是干嘛啊?你谈恋爱啦买花?”

“今天二月十四,我看我同学们都买花送人。”

“那你这是准备送谁?”

“觉着你应该没人送,看你可怜送你。”

干爸装成生气的样子收下了花。那天我爸记错了日子,是十三号不是十四号。第二天才是情人节。

4

我爸爸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北京,两个人虽然距离不是很远,但分隔两地最少要两个月见一次。刚开始他们俩每天都要打电话,与对方分享琐碎的日常。

“吃饭了吗?”

“起床了吗?”

“晚安。”

“我最近事很多,业绩也掉下来了,挺累的。”

“那你这周来吗?”

“你别太难过,别太难为自己。”

“我等你呢。”

“嗯”

后来的这些事就都是今年过年时我干爸在酒桌上和我讲的了吗,干爸说后来他和我爸因为一件事闹了矛盾,好久好久没有再联系也没有见面。

干爸说那时候年轻,所以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释然,也很快就可以原谅我爸。但是偶尔在街上碰到与我爸相像的人,偶尔能闻到他用过的硫磺皂味儿,偶尔走过与他一起走的路,回忆和眼泪就会澎湃的交织在一起。

5

我爸说那时候他也没日没夜想要给我干爸发消息,想问他好不好,训练累不累。经常编了好长好吵一大段讯息,只能在“发送”的边缘犹豫徘徊,最后一字一句删除。

我爸结婚的第一个新年午夜,他的手机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,是干爸打来的。

那天我爸喝了很多酒,听到电话那头是我干爸的声音后他摇晃的站起身,斜倚着楼梯往楼下走。

“你在哪?是在家过年么?”

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和信号丝丝的声音,我爸急切的问着干爸是否安好,一脚踏偏栽在楼梯上,酒精麻痹了神经所以不觉得痛,他索性躺在了楼梯上。

“杨子润…你说话啊…。  ”

我爸还在追问着。

意识昏沉的时候,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扶了起来。楼道里很黑,
所以看不清眼前人是谁。

“是…子润吗?”

“ 嗯,我回来了。”

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干爸变成了我干爸,我们一家和他的来往也变得多了起来。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干爸和我爸爸两个人也开始越来越像,走路的步伐大小,说话的语气,打趣的腔调。

好像两个人从未从对方的生命中消失过。

爸爸姓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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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姑娘叫白杨

– end 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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